人间昏睡

“拥有广阔前景的人要大度一点儿”

【太中/双黑】雪泥鸿爪


耶给故识大大的!@故识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毕竟我们已经有太久没有见到了。

他进来的时候酒吧里正好放着一首舒缓的蓝调,作为上一首伟大狂欢的摇滚后平和的余韵。我对着头顶昏暗的暖色灯光摇晃酒杯,看着被特意冻成骷髅头模样的冰块在厚底的透明玻璃杯中相互碰撞着,冰面折射着光芒四散到别处,散发着不易察觉的幽光。

他娇小的个子使他即使在人群里也无比灵活,即使这么多年没有正式见面,我依然能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中一眼捕捉到他。当然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和我曾经很相似的黑色风衣,以及那顶我认为骚包极了的圆顶礼帽,细碎的银色的链子从他的帽檐处垂下来。

他侧脸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只有几缕橘色发丝漏出来搭在肩膀上,和他的外衣摩擦着,看上去分外柔软很好摸的样子(其实我看到的并不清楚)。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冲他吹个轻佻的口哨,但我最终只是仰起脖子,喝干净了我杯底的威士忌。

他眯着眼睛重酒保打了个响指,黑色的手套裹着他修长的指节,暗紫色的酒液注入他面前的玻璃杯,在昏暗中散发着妖艳的光芒。

我料想那肯定是他最爱的,贵的让人眼珠子都蹦出来的柏图斯,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袖子的间隙中露出来的一小截白皙的手腕皮肤,和他黑色的大衣对比极具视觉冲击。我觉得刚刚喝下去的那杯烈酒腾起一股火焰,从身体的最深处烧上来,灼灼烫的我喉咙干涩疼痛。

站起来清嗓子的时候我察觉到我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这令我有些疑惑。然而说句实话我连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都不太清楚,或许我只是很久没有看见他,或许是因为没有看见他生气的样子心里难受,或许只是因为他坐在那里的神情太令我着迷,这个人总是这样,黑手党的黑衣也掩藏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又诱惑的情欲味道。

他形状美好的唇印上玻璃杯薄薄的边缘时,我正好来得及穿过狂舞的人群走到他身边。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坐着我站着),我很轻易的就将这个漆黑的小矮人圈在了酒吧的凳子里。我俯下身贴近他掩藏在发丝下的耳廓,感受到有几缕发丝摩挲着我的嘴唇,柔软的像是情人的唇舌。

我清晰的看到他手背上一瞬间暴起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苍白色的手背,高脚杯和大理石的台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表情一瞬间生动起来,挑眉的神色充斥着挑衅、不屑、愤怒、惊诧等数种复杂的情绪,我看在眼底,忍不住想笑,而且是那种最能激起他愤怒的笑。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是我就是忍不住。

在我勾起嘴角的一瞬间,我几乎是在听到了那声带着黏重鼻音的冷哼,和着他眉梢眼角不加掩饰的嚣张,简直让我着迷到发狂。我感到冥河的水冰冷的从我的灵魂中流过,散发着和他身上味道一样的萱草香气。

我感觉喉咙位置越来越紧,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察觉原来他的手指已经拽上了我的衣领,他没有避开我的靠近,反而主动拉近了距离,我凝视着他的瞳孔,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整个星河。他把挂在后脑勺随意绑的马尾松开,橘色的发丝散落在大衣上。酒吧里很乱,人声嘈杂。

我被他拽着领结,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不能反抗也不能和他反抗什么,于是我顺着他的力度弯下了腰。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满足的表情,偏偏嘴角的笑容却是冰冷刺骨的。这个人嗓音生来低沉,此时贴近压低了听这把嗓子更是漂亮的让人心神动摇,“太宰……你还真是个混蛋啊。”

下一秒钟我的瞳孔迅速紧缩,几乎是常年在危险中穿行的人在本能上感觉到了一丝不对。然而等意识回归的时候我感受到一股难以置信的力量从下腹传来,他的拳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又狠又重,我刚刚喝了酒的胃里火烧火燎的,让我几乎有了呕吐的欲望,我剧烈的咳嗽起来,那股力道还在我的食道内部肆虐,在席卷过的每一个地方掀起狂潮。

身体内的潮水正缓慢的涨起来,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那人从高脚凳上跃下来,手工定制的昂贵皮鞋每走一步的声音都沉沉的砸在我心上,和架子鼓手的重鼓一样重合着我的心跳,在耳蜗中无限放大。他眉眼中舒展着无声的笑意,太过于熟悉的原因以至于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眼中的不屑和嘲讽。

他尚还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是我不得不抬起头来,虽然这个身高对他来说略微尴尬,但因为我弯着腰所以实际上还好。他颈上的黑色项圈映得他的脖子更加纤细,让人有一种禁不住想要去破坏这幅禁欲的美的心情。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并不是今天就想拿走我的性命(虽然我事后觉得给他更好),我摊开双手以示我没有任何武器构不成威胁,大概是这幅有些自暴自弃的态度激到了他,他瞥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他转头喝完了高脚杯里的葡萄酒,看着我的眼睛随手把玻璃杯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让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就断裂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灼灼的蓝,几乎刺痛我的眼睛。我拉起他冰凉的右手,他身上的凉意隔着手套一丝一毫的沁入我的肌肤里。跑,跑起来,我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我扣紧他的手飞奔起来,穿过死命狂的人群,空气中散发着樱桃啤酒甜腻的香气,不知道是谁打翻了酒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灯光变换着,我来不及扭头去看他,只能用尽全力去奔跑。

他好像被我突然的行为惊了一下,没来得及反抗,只能顺着我的力道开始奔跑。出了酒吧的大门时我才发现今天晚上的月色其实很好,连黑暗的天空都因为月光的照射呈现出不知名的暗蓝色,像极了表演结束时落下的厚重天鹅绒幕布。

我撑着腿喘气,这街角有一棵枝干漆黑粗大的苹果树,看起来是很多年岁了。这是一棵很老的树,但他依然开温柔的白色小花,花瓣很碎,我看见他的肩膀上有几朵落下的苹果花,青白的颜色像特意打造出的玉,有着柔和的光。

“中也,殉情吗?”

他的眉皱了起来,那声不屑的冷哼从胸腔的最低处翻上来,再重重的砸到我脸上,他水晶一样澄澈的眼睛翻滚着不耐。我猜他肯定要开始骂人了。

“傻逼。”

这就是他的答案。我心满意足的想,这个叫中原中也的男人太过熟悉我,我也太熟悉他,我这张好看的脸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勾起他揍人的欲望。我的脚步有些踉跄,这并不是我装的,巷口的风一吹我才感到浓浓的醉意。他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看我走过去。

我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我怀里带,我的神智已经不甚清醒了,却依然能闻到这人身上的香气。他扣紧我后脑往下压,我笃定他绝对也醉了,我顺着他的力度弯腰,和他额头相抵,我们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吸入喉中的是否是对方呼出的空气。我收紧扣在他腰上的手指,对他说,“中也,你瘦了,应该多休息的才对。”

他揪着我的头发,痛感让我清醒了几分,眼前又出现了那片炫目的蓝光。他的嗓音这会柔软下来,含着满满的色情,一字一顿的将声音送到我耳边。“你这样讲…搞的我会误会我们是情侣一样呢。太宰。”

我无话可说,低头狠狠的吻住了他。

那时候我居然突然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他还质疑过我居然会对除了《完全自杀手册》以外的书感兴趣),其实说实话那本书很多内容我已经忘记了,只模糊记得几句话。

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

我低头吻着他的唇,漫无边际的想到或许人类的一切感情都是出自于爱。我说这话并不是毫无根据,通俗来讲就好像生命与死亡的极致就是爱。赐予生命的耶稣普爱四方,侍于他座下的沙利叶和加百列将灵魂从冥河冰冷的水中偷渡而来,神给予他凝结成为真正人类的力量;而撒旦同样因为爱收走生命(尤其是那些夭折的),时间将一切雕刻成最好的模样,而尚还未来得及将他破坏,不如就将生命停在此刻,于最辉煌的顶端黯淡。将生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这又何尝不是爱的极致呢?

尽管人类卑微弱小甚至不足以决定自己的人生,随波逐流至于死地尚还无所知,但我依然如此深切的热爱着这一切,即使我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蓝色的眼睛澄澈的像是极北经过时光沉积的冰川,锐利几乎叫我不能和他对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嘴唇格外柔软,仿佛在亲吻伊甸园中伴随创世而生的最娇嫩的玫瑰花瓣,带着露水的甘甜。只有此刻他的神情才会和平时不同,用精致来形容也不为过(尽管他平时也有着一张无比漂亮的脸),但他此时的神情几乎让我不能自己。

“我爱你”,在亲吻的间隙我突然对他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这种话在我们之间本应该是禁忌的,没什么原因,但我们的确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对对方说过这样的话。

我退开一步看他的反应,他停下来深深的凝视着我,蓝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吻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像森林中一头凝视猎人枪口的鹿。

他这副表情可爱到几乎让我想现在就把他摁在地上操他一次,于是我近乎病态的又重复了一遍,恶作剧般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用力把他压在我怀里。我压低声音用尽蛊惑的声音,在苍白无力的月光下贴近他的脸侧(我确信我这张脸在他心里是唯一能接受的东西了),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道,“中也,我爱你”。

或许因为距离的过分拉进,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因为常年练习体术而十分有力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线条流畅好看,我发誓最优秀的画家也无法描绘出这样的流线。他吐出一口气,眼睛里我熟悉的那种分明是讨厌的神色又准时回来了。

他“啧”了一下,和他一如既往的态度一样。他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讲,然而最终只是送了个模糊的音节在口腔中滚了一圈,最后落入腹中。他把顶在我腰上的枪口移开,不情不愿的把枪收回去,重新吻上我。他的耳侧很红,眼睛却闪闪发亮。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造物主是不是偷了一对星辰安在这个漆黑的小矮人,我的爱人中原中也身上。

我微笑着和他接吻,转动手指调转藏在风衣袖子里,本来是对着他后心位置的刀锋,闭上眼睛顺手划开了我的左腕。

Fin.


*摘自余华《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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