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昏睡

“拥有广阔前景的人要大度一点儿”

行 真恶心
我什么都不搞了 把所有zqsg产粮的人逼走你们才满意

我还是那句话
跟她道歉

🎀🌙🌈:

沟通无果决定挂一下 @白鹭枯枝  ,目的只在存档&表态。

之前关注我的时候把我lof日得祖坟都刨出来了不要现在再来讲“没见过”“撞梗”啦,抄技法还能算是学习,抄人想法未免太不把人zqsg当回事了吧小妹妹?画法造型姑且还只算劳动所得,想法也要拿走bhys我不能接受。自己口口声声说着喜欢,麻烦您也切实做到尊重一下别人的喜欢尊重一下人的情感好吧XD

亲朋好友问过一圈了,相信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有人都能做出偷想法这种事了就不指望删图道歉妥善解决惹😔也不想搞得大家都戾气太重,表个态请关注这位的人立刻将我取关,懒得取关也没关系,给对面那张图点着热度的朋友有一算一我们黑名单见8。

我倒是要看看哪位姑娘缺钱看眼科


跟我宝贝道歉🙂

南国夏日故事接龙🌈

维鲁特很轻的笑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你何必呢?”

赛科尔给他问的一愣,“我何必什么?”

对面的人声音依旧压的很轻,好像怕吵到夏夜中的某种神秘生物一样,然而实际上夏天的夜永远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安静,他们的四周声音多到杂乱。而月亮独自一人很大很亮,光像乳白色的水一样倾斜下来。“你之前不会坐在这里怀念过去的……”他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一直向着未来。”

赛科尔就哈哈大笑起来,“向着未来向着明天吗?我以为你在唱校歌。”他揉了揉眼睛,伸出手掌放在眼前试图挡住整个月亮,白色却依旧从他的指缝中无情的流下来,他边笑边说,“我们都该长大了。”

他翘着脚坐在马路牙子边的花坛上,灰色的水泥看着冰冷坚硬,上面还有一层浮动的灰,夏夜的风与凉爽无关,还带着尚未散去的蒸腾暑气。赛科尔吹起口哨,调子很碎,维鲁特侧着听了一会,才恍惚耳熟这原来就是学校的校歌。

维鲁特也抬起头看月亮,发现月亮旁边有颗星星,其实也很亮。他远远的看着那颗星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该长大了。

于是他们都沉默下来,成人好像永远是一个让人憧憬又安静的话题,十七岁的年纪要和责任这种沉甸甸的词语直接挂钩,就好像从懵懂无知直接跨越到成熟,疼痛难以避免,比起好奇更多的是未知的恐惧。

维鲁特想,可是令人懊恼的是恐惧也没用,时间不会停,少年人早晚要独自面对一切,长大在这些快成年的人面前,终于褪去它被粉饰的华丽外衣,露出一点成人世界的残酷棱角来。

赛科尔突然又问道,“你说为什么是该长大了呢?”

维鲁特不知道怎么说,也就顺着他的问题想,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十八岁好像因为某些默认的原因被赋予了更多内涵深刻的意义,然而如果不是十八岁,是不是还有更多选择,是不是二十八岁三十八岁也能拥有同样平等的神圣意义。他只好回答,“大概是选在最好的年纪吧。”

赛科尔并不在意的一点头,自顾自的讲,“我好想去年演舞台剧的时候啊,布景跟现在多像,只不过那时候是冬天,冬春一去一来,我的舞台剧就没啦。”

这事维鲁特记得没他清楚,毕竟台上人的心情台下人永远不会感同身受,他只隐约记得那次的主题是“梦境”。海的味道被风吹过来,是那种很冷硬的味道,与柔软的夏天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契合。从“梦境”到“Taparzian dream”,这舞台剧又长大了多少呢?

他又想起来每天上学都要路过的小巷,曲折的让人觉得离奇,但凡有人经过都要问一句为什么修的这样复杂。可是此刻坐在他身边的朋友好像从童年就在那里,无论什么情况也不会迷路,他天生就有着方向感,或者说他自己本身就是方向。

成长这个词本身听起来就像是虚无缥缈的梦境,也像是赛科尔走过十几年的曲折小巷,让人熟悉的陌生。在那里长大的孩子永远可以肆无忌惮的奔跑,维鲁特感受着风吹过脸侧,蝉声和蛙鸣掺杂在一起,赛科尔把冰淇淋的塑料勺子咬的咔嚓咔嚓脆响。

他想回到过去,也害怕回到过去。十八岁这个词本身就美好的像是限定梦境。他喜欢所有带有时间限制的词语,成长也不过是限定的一场梦罢了,梦醒了,人总是要长大的。

赛科尔侧过脸笑了一下,声音里懒洋洋的,“你在想什么,是校歌还是舞台剧?还是在看月亮罢了?”

维鲁特很实诚的回答,“我在想成长,看的也不是月亮,是星星。”

赛科尔很疑惑的小声重复了一下,声音藏在喉咙里模糊不清,维鲁特也没确定是否是自己听的那个样子。赛科尔从小花坛的边上跳下来,一边拍着裤子上的土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说,“你真的觉得十八岁是最好的年纪吗?”

“是啊?”他叹了口气,也跳下来,很随意的掸了一下衣服,顺着人流稀少的马路往前走,“舞台剧要落幕,长大也总要限定才好。一直活在梦境里醒不过来,也很痛苦吧。”

赛科尔在后面拖拖拉拉的走着跟着他,橡胶鞋底和路面摩擦的声音很突兀的顿了一下,维鲁特本来以为他有话要说,扭过去才发现他只是蹲下来系鞋带。他站起来的时候多走了两步,顺手把冰淇淋的盒子扔进垃圾桶,反问说,“哦,十八岁,为什么你一辈子只要长大一次呢?”

维鲁特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想他的挚友这种人大概是如他所说一辈子都拿来成长吧。可是他不一样,他要在有限的时间里领略无限的事,所以时间只能被压缩,连带着美好的事物一起,被迫在开始的时候就陷入倒计时。

赛科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他前面,又在哼校歌,这次的曲调很完整,连这首歌最后那个被全体学生暗地里群嘲了好久的高音都一丝不落的唱了上去。维鲁特默默听了一会,跟着哼了两句,竟然很淡的有一点开心出来。

向着未来向着明天,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愿望,一个很好的祝愿。就好像没有人可以跨越时间,终归要走出自己的每一步,说来说去大道理听的不少,学会在巨大的世界里有反差的得过且过却是每个人都要去学习的。

月亮依然很大。他们这条路往来的人并不多,维鲁特本来是很想问一问去哪里的,料到自己并不会得到一个答案,索性放弃选择不问。今天夜晚的月压的很低,和这条空旷马路无边无际的尽头遥遥相接,仿佛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能逃离到月亮上。

他想到那幅经典的画面,月亮上有一个黑色的剪影在骑自行车,他忽然就也很想骑自行车,夏天的夜晚,只有马路上飞驰的单车和夜风,让他可以躲开这些有关梦境和成长的无谓思考,去做一个真正的少年。

赛科尔站住脚,很认真的问维鲁特,“你为什么不是一只独角兽呢?”他走的快,站的和维鲁特有点远,很大的月亮是他的背景板,他站在月亮巨大的阴影中,好像藏在影子里窥探秘密。

维鲁特没有接话,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是一只独角兽,也不明白独角兽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甚至根本不知道独角兽这种只存在于童话和孩子的梦里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可是赛科尔又问了一遍,还是很认真的样子,“你为什么不是一只独角兽呢?”

这下他不得不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是一直独角兽了,这和他即将到来的十八岁一样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于是他选择反问,“我何必呢?”

赛科尔弯了弯眼睛,露出一种似是而非的笑意来,眼睛却直直的望进他的眼睛里,“那样你就可以制造自己的梦境了啊,不需要活在别人编织的生活里。”

所以说独角兽大抵总是和梦境扯不开关系,就好像为成长而感到惶恐烦闷的只有未经世事的少年,而赛科尔永远不会,他拥有无边无际漫长的限定时间,足够他慢慢的成长为他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星星的光芒暗下去了。维鲁特不是不明白,只是这一刻他才真实的感受到他和这位挚友本质的区别,在别人看来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他生活在镶金的精致房子里,理应成为和他的“家”一样冷漠又精致的人。

他不该有烦恼,因为所有的事情对他来说大抵都是轻而易举,尽管很多都是别人看来。但是他自己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很多时候别人的看法确实会影响自己,比如他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实际上他也只是个站的高些的孩子罢了。

赛科尔更像是那个轻而易举的人,他置身事外,对待所谓迷茫的青春漠然又热情,清醒又迷失。他试图跳出这个固定的圈子,把时间拉长来抵抗一瞬间。但维鲁特摇了摇头想,没有人能跨过时间,学会得过且过的跟自己妥协,总比到头来一场空好得多了。

他感觉自己想了很久,好像想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还是一头雾水。赛科尔站在那里,还是挂着笑的样子,很清朗的说,“走吧,我想去吃冰了。”

维鲁特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可是你刚吃过冰淇淋啊。”

赛科尔于是走过来两步,很急切的对他说,“你不懂,男人没有在怕的,走了走了夏天不吃冰怎么叫夏天呢,我要一份芒果冰再单独加芒果。”

他们往路的反方向走,逐渐把月亮遗忘在身后,走到路中间的时候维鲁特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从月亮上回到世界上,他们只是坐着说了会话,却好像重新和世界打了个照面。

于是他也很愉快的说了一句,“那我要一份红豆牛奶冰,去街口那家老冰室吧。”

那是家很旧的冰室,桌子都是用了很旧的木桌子,被无数次的摩擦到发着光,尽管在一盏孤零零的二十瓦灯泡的照耀下发出的光可以忽略不计,好在唯一一点是货真价实,冰永远堆的像雪山,虽然在塔帕兹谁都没见过雪山。

赛科尔拿起小巧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抬了抬下巴冲维鲁特示意,“干杯。”

“庆祝我的十八岁吗?我还没过生日呢”他很轻的笑了一下,赛科尔又哈哈笑起来,手上不停的把冰和新鲜芒果拌在一起再塞进嘴里,“你今天怎么老是和十八岁过不去呢?别担心,十八岁也可以吃冰的。”

他吃的很快,连带着夏天的热度都降了几分,维鲁特也舀了一勺冰送进嘴里,感受着凉意在嘴里变化成甜水,像一阵冷风掠过,银色细霜扑在草地上。赛科尔碗里的冰已经消耗掉大半,维鲁特看着蛾子孜孜不倦的撞着那个可怜的二十瓦灯泡,释然的想到,反正十八岁也可以吃冰,什么事都还来得及。

雪山在夏日的温度里融化,于是他的碗底升起一汪奶白色的月亮。

赛科尔很快就放下了他手里的勺子,冲着那只灰不愣登的蛾子吹了个口哨,“吃东西得专心啊”,他很浮夸的指了指自己的碗,“你看这里面的芒果,辛辛苦苦长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被我吃掉,我要是不专心吃完,对得起它这么努力生长变甜吗?”

维鲁特低着头把碗里的冰拌好,听见又笑到,“你这又是什么理论?”

赛科尔就不笑了,他把勺子拿起来夹在手指间转圈,声音降了些,“我是说,一个人一辈子为自己活着,总得比芒果有价值。”

他想了想又叹气说,“但是我又觉得芒果也挺好的,如果换我做芒果,我可能没有这个这么努力让自己变甜吧。”他看着维鲁特说,“不过换做你肯定是树上最甜的那个芒果了,你总是很努力。”

维鲁特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压在桌子上,垂着眼睛,话却说的很明白,“可是我和芒果一样,都只是为别人活着罢了,也挺没意思的。”

赛科尔看着他碗里的那一汪被遗忘的月亮,奶白色调,水汪汪的月亮,梦境里的。他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维鲁特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空中那只蛾子终于放弃了进攻那个颤颤巍巍的灯泡,他走到低矮的木柜台前,弯下腰很轻声的跟冰室的老阿婆告别。这时候他终于明白自己既不是独角兽也不是芒果,他不能编织梦境,实际上也不是为别人而活,他只是自己。

赛科尔靠着门框站着,又开始哼校歌,向着未来向着明天。维鲁特推门出来,很无奈的说,“每周一升旗唱校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他们就都笑起来,好像在说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又好像只是少年人在一起分享一个并不过分搞笑的笑话,他们的快乐很简单,在一个只需要担心十八岁的十七岁夜晚,没有比夏天更合适的季节了。



关键词是Tapazian dream和“哦,……,你为什么……”
鹭鹭宝贝接棒啦!@🎀🌙🌈 

【雷安】居高临下(1)



*电子竞技paro
*私设有 慢更慢热


(一)这趟旅行若算开心


  “我们把视角切回Pirate这边!可以看到,在下路Ray已经连续推掉蓝方两座防御塔,同时在刚才单杀对方adc拿到了红buff!在野区拿到了最合适的加成伤害的元素龙以后,我们可以看出PRT完全拿出了和以前一样飓风流的打法,这一把关键局打的是异常凶狠。看起来他们打算在比赛第二十七分钟的时候就结束比赛……”

  “蓝方队伍下路全部在泉水处于复活时间,上路打野和上单也已经推到第三座防御塔,Ray已经走到了敌方的基地!看起来比赛已经要结束……不对还有机会!这时对方adc维克多的复活时间已经到了,他先找上的是——Ray被缠住了!他这把节奏走太快了队友还没有跟上,支援这一波有可能会脱节!!”

  安迷修右手一拉鼠标,稳稳的停在了他前一秒预判的那个坐标上,同时手腕晃动了一下,屏幕上的英雄卡牌大师在避开对方中单走出防御塔范围释放技能的同时一张金色卡牌已经甩在中单英雄卡萨丁的脸上。侧着看过去他的指节修长有力,腕骨微微凸起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有力感,在机械键盘上带起清脆的敲击声。

  手速优势他切牌的速度很快,在眩晕效果开始的时候各种红色蓝色的牌就已经打了出去,接着又是一张金色的定身然后又是一波令人愉悦的爆炸伤害,游戏音效从耳机里传出来,有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兴奋感。

  对面中单大概是刚刚习惯他稳健的打法,还在不慌不忙的补兵收线等机会翻盘,自己先被这突然转变的画风吓了一跳,安迷修索性一连串控到让对方华丽的送出了自己的人头。

  他还来不及说上一句nice,就看见了雷狮在和对方adc纠缠的过程中点的讯号,他抬抬眼睛看屏幕左上角的人头比,13-5,得益于雷狮控制的近乎完美的兵线,经济上优势还很明显。

  安迷修右手没动左手在键盘上一个R,视野圈瞬间定在已经残血的维克多身上,传送过去瞬间走位反手又是一张金色卡牌定身。

  不远处雷狮的金克斯恰到好处的送来一发震荡波。安迷修秒速切牌,一手卡牌玩的那叫一个出神入化,操作比反应还要快,噼里啪啦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就炸了过去,硬是抢走了一个雷狮已经咬在口中的猎物。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用余光瞄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雷狮的表情,距离过近的缘故安迷修清晰的看见他们队长的口型,因为带着耳机所以并没有其实他并没有听见具体内容。但显而易见的是雷狮一脸不爽的骂了句脏话,周身气压低的瞬间可以凝出水来。

  安迷修无声的叹了口气,看着蓝方的大水晶在摇晃中颤动起来,哗啦碎了一屏幕然后蹦出的“胜利”字样,觉得今天晚上的赛后聚餐如果吃火锅他怕是又得少要几盘肉。

  “比赛的第二十九分钟蓝方大水晶被点爆。我们要重复还是那一句——恭喜Pirate!顺利拿下小组赛第三场的胜利,同时恭喜首次拿下本场MVP的新任中单Knight!可以看出Knight在本场的表现来说是非常出色的,大家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提问,等一下赛后采访环节马上开始。”

  安迷修推开键盘摘下耳机,先和自己的队友击掌庆祝,他们上单选手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激动,“我靠可以啊安哥!你这一手卡牌藏的够深,今天我看你飞上飞下骚操作简直窒息。”

  数据分析师在后面咬着酸奶吸管笑眯眯的道,“那可不,老板花那么多钱买了个宝贝,不给你们长点见识你们还真以为人家不是职业水准了?”

  安迷修刚准备接过话,扭过头却先是闻到了烟草灼烧的气息,混杂着尼古丁的味道灌满了整个鼻腔。他呼吸一窒,下意识的咳嗽起来。数据师瞥了一眼安迷修,看着正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舒展开一双大长腿的男人,“雷狮,你好歹是队长,关心一下你的队友会让你下路少被gank两次。”

  安迷修摆了摆手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强忍着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痒意,一回头却好巧不巧恰好直直的撞进雷狮的目光里。

  男人左手把玩着小巧的打火机,从精致的浮雕上也能看出这打火机的精良优美和不菲的价格。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间斜斜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烟线上升没多久就被比赛室的空调吹的溃散在空气里。

  雷狮嗤笑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他的神态自然眼神散漫,安迷修甚至忍不住怀疑其实雷狮刚刚根本没在看他。他又想起了刚刚比赛最后自己拿的雷狮嘴里的那个人头,太糟糕了,从狮子嘴里抢食物,这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聪明人会干的事。

  雷狮声线生的低沉磁性,刻意压着讲便更多了几分压迫感,他脚尖踩地一推椅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安迷修,“我不记得我花这么多钱买了个新中单专门抢我的人头。”安迷修就知道他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白眼差点要翻到天上去。

  他想,谁是你花钱买的,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明天各大电竞周刊头条全部都是“PRT新任中单同Ray不得不谈的关系”,“震惊!Knight居然是Ray的……”诸如此类的傻逼题目了。

  雷狮像是读懂了他在想什么,忽然间变了表情,扯起一边嘴角笑的神秘莫测,在他锋利的眉眼映衬下就有些桀骜不驯的富家弟子的感觉。安迷修忽然想起来雷狮是雷家的三少爷,俱乐部的股份也有他的一份,说是他买的也的确没错,只好默默咽下了这口气,回给雷狮一个同样的微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抢你一个人头下场比赛我carry你,保证下路躺赢。”安迷修干巴巴的说,湖绿的眸子里潋滟着一场将落未落的烟雨,想了想又加重了咬字道,“队长。”

  安迷修不得不承认雷狮的神色一瞬间变换的非常精彩,简直比戏剧变脸还要奇妙。他和雷狮不对头是真的,这是他从来到Pirate基地的第一天就发现的事情,他们队长自大嚣张狂妄,而且想一出是一出,极富那种小学三年级特有的浪漫主义色彩,安迷修觉得他简直是幼稚。

  队友们陆陆续续开始收拾外设包,比赛用的设备都是大家平时最顺手的自己的东西,这时候就得拆下来带回去。雷狮站在一边冷着脸没说话,数据分析师把酸奶盒扔进垃圾桶,冲安迷修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准备MVP赛后采访,也避避雷狮无处发泄的火气。

  安迷修点点头,乐得清闲,抄起桌上的手机向外走。

  大屏幕上还在回放上一场比赛的精彩画面,这会恰好到他在比赛最后R维克多眩晕配合雷狮带走他人头的地方。

  安迷修眯着眼睛看了两秒,走出选手通道时场馆里的强烈的灯光照得他眼睛针刺一样疼,他下意识拉了拉身上的衬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打比赛的时候把队服外套落在椅子上了。紧接着就是潮水一样的声音涌了进来,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熟悉PRT的朋友可能都知道,这支队伍在本赛季可谓说经历了一次大震荡,原任中单选手因为突发手伤不得不宣布退役,作为老牌强队在替补那两次比赛里成绩实在是惨不忍睹……”

  安迷修接过导播话筒的时候刚好听见解说和主持人正在一唱一和队里的情况。他是在冬季转会期的时候接到了Pirate战队经理的邀请的,对方自称已经在ob上观察他很久了,希望能以首发中单的身份签下他。


  他那时候一度认为对方是骗子,因为这简直是不切实际的好事情,安迷修自我感觉他中单玩的是不错,在全服也能拿到王者top10就是证明,可这实在不是PRT专门找他的理由。

  经理大概是想到了他在怀疑什么,直接发了个号码过来,并配上三个真诚至极的微笑表情。安迷修将信将疑的打过去,接起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线低沉,还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沙哑,他翻过来手机看看时间,14:32。

  “您是……”安迷修试探着开了口,电话对面的人呼吸声平静的从电流里传过来,打在他耳边,让他莫名的脸颊有些发红,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接电话的人很轻的哼了一下,听不出有几分不屑几分嘲讽,“雷狮。”他简单的回答,“年薪七位数,来不来?”

  安迷修倒吸一口冷气,没顾的上仔细算算七位数到底是多少钱,反倒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自称战队经理的人直接给了他雷狮的手机号。

  这个男人在国内电竞圈实在是太出名了,实际上放到整个LOL赛区都足够得到尊重。游戏IDRay,被称为全服第一adc的男人,英雄池深的可怕,ban掉他熟悉的英雄他就能再掏出一个玩的同样6的,操作稳准狠打法凶悍经常越塔换血也要把对方adc辅助摁在地上锤,是标准的一波流王者。

  最吸引无数妹子的是因为雷狮本人有一张足够他在演艺圈同样通吃的脸,完美身材随时随刻不在散发魅力简直行走的荷尔蒙。安迷修还记得当时上一赛季Pirate新队服定妆照时,在一众某明星出轨某歌后新专的大消息中,雷狮依旧直接被顶上了微博热搜。

  他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拉长声音啊了一声,还没接上说着什么,电话对面的男人轻笑了一下,“好,那我就算你答应了。你来跟他说签约事项吧。”

  安迷修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经理关于他下一赛季的年薪奖金比赛安排和训练安排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项,为这传说中好队长的做事风格感到震惊。这人一股霸道总裁的气息开口就是给你多少万,和战队塑造的沉默寡言操作强的形象相比简直人设崩坏。

  正想着就听见雷狮的声音透过电话的收音隐隐约约传进来,“……走爸爸带你去上分,我不拿adc位。”接着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安迷修猜是他们队的辅助,“别吧老大,上次你排中单拿亚索,我一晚上掉到钻一了都。”

  他有些崩溃的用手扶住额头,亚索被称为五大不配拥有奶妈的英雄之一,安迷修这样的职业中单级水平,上次拿亚索和朋友开黑都能打出个1-7-2的战绩,还不如泉水挂机来的痛快。

  挂电话的时候安迷修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手机蹦出来新邮件提示显然是经理已经把机票和合同以及他未来队友的电话微信邮箱一系列打包送到了他面前。

  安迷修这才反应过来,以后那支传说中的神级队伍PRT就是他口中的“我们战队”了。他坐在电脑前愣了一会,反复看那份已经被说了无数遍的签约合同,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摸出衣袋里的手机,试探性的申请了那几个陌生号码的微信。

  雷狮的验证过的很快,大概是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开电脑上游戏。安迷修忽然卡了壳,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出去是否太过草率,但是除了雷狮他不知道谁会给他真正的答案。

  安迷修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是一个擅长反省自己的人,从里到外干干净净,一点点铺开了查明了,自幼年开始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他发觉自己内心实际对于这个刚刚只有两句对话的人有一种谜一样的信任。

  这是一种很突兀的感觉,让你觉得它的确存在但并不清楚,就如同从眼角看东西。心里一错愕的同时,手一抖对话框里的字就已经发了出去。

   他盯着那条已经已经发出去的消息,看着上面秒速显示出的已读字样,觉得这会再撤回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倒不如等着看雷狮怎么说。

  【为什么你们要签我?明明以PRT的经济实力和雷氏都足够你们把最好的中单拉过来当陪练了】

  他这话说的有点不客气,按理说刚入队的人跟队长是不该这么说话的,何况是雷狮那样接近神级的选手,尽管这样的疑问是正常的,起码也应该礼貌些。但就凭刚刚那两句对话,安迷修有一种直觉,雷狮并不喜欢那些有的没的废话,而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安迷修看着手机,没等来对方的回复,无聊也就顺手打开了游戏,按理说高端局的排位是不该这么快的,但是今天他刚点进去就排到了,不过这次是第二备选位,是adc位。

  这把他打的有点水,主要是观察对方的中单的操作,从这些平均水平钻石的人中同样能学到很多东西。

  看到己方的大水晶被点爆的时候,安迷修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手腕放松,对面中单拿的是个沙皇,他本人很喜欢用的英雄,这一把看下来起码有四个走位失误和三个预判错误,他想,这应该也算是某种复盘形式了。

  一把游戏快半个小时,安迷修这才想起来雷狮的消息可能早就回回来了,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屏幕上有未读的微信消息,时间显示是在二十分钟前。

  【因为备选选手里你看起来比较便宜】


  安迷修站往台上走的时候还在想刚刚辅助偷偷给他发的微信,“安哥你是真的厉害,我给雷狮老大打辅助两个赛季了,从来没人敢说要carry他,你没看到他刚刚的脸色,啧。”

  台上的灯光一瞬间暗淡下来,只留下来浅浅的一束打在他身上,安迷修手指收紧攥紧话筒,有些僵硬的冲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招了招手,瞬间就听见了几乎像是在喊口号一样的Knight的声音,混在仍在回放的游戏音效里。

  电子竞技就是这样,你打得好实力强,就能堂堂正正站在聚光灯下,理所应当地接受全场观众给你的掌声和呐喊。他扫了一眼,男生女生都有,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让他们看起来比夜晚的星空还要璀璨。

  安迷修有些紧张的心莫名就放松下来,他眉眼一舒,无声的微笑起来。

  雷狮靠在桌子上打电话,上野早就狼狈为奸不知道跑到哪去偷着吸烟了,他的辅助也借口上厕所拎着外设包估计是去车上补觉了,数据师刚刚被经理一个电话叫走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讨论安迷修这一赛季的事。

  雷狮偏过头看了看安迷修的位置,他的外设包已经被任劳任怨的辅助带到车上了。蓝白的队服外套被人随手搭在一旁,上面印着Pirate战队统一的队徽。他看了一会,没什么理由突然有些不耐烦的移开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点上。

  他只是点上并没有吸,任由那些价格不菲的烟草在掉落的烟灰中一起焚烧成灰烬。雷狮把还有大半烟一扔,踩灭了散乱的火星,从外套中摸出头巾把有些散乱的额发束起来,拎起安迷修忘在位置上的队服走出了比赛场地。

  从选手通道出去的时候他听到场馆里异常的安静,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有记者在提问,而且一般都是选手比较难答的问题。雷狮顿住脚步,“……游戏ID是Knight,这个意思是俱乐部指定的还是自己确定的呢?请问您这个ID有什么深意吗?”

  雷狮扯起嘴角,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把半个场馆收入视野中,他刚出道的时候也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不过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太年轻也太张狂。

  “关于Knight这个ID是我本人自己确定的,对于骑士来说,我认为中单作为队伍里的双c位之一,更多时候同样具有保护队友和赢得比赛的责任,而我愿意守护我的队伍。”安迷修冲记着弯了弯眼睛,是一个很明朗的笑容,“就是这样。”

  那名个子娇小的女记者明显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耳朵通红的坐下了。然后又是一名记者站了起来,他胸前记者证上的出版社安迷修认识,是一家很有名的电竞时评出版社,他还买过几期他们的报纸,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话也会被铅字油墨印出来。

  “您担任中单位置以来,和队友相处的怎么样?和身为队长的雷狮关系如何?”记者扶了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安迷修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清晰地问道。

  雷狮换了个姿势靠在选手通道入口处,半个侧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动作漂亮的近乎刻薄了。他们的新任中单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众人近乎审视的视线中,坦然到近乎把自己剖白在大众面前。

  安迷修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润微笑,灯光照在台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日渐开阔的肩膀和利落的腰线被光线剪裁的恰到好处。他翡翠色调的眸子闪烁着两团跳动的星辰,像盛着满满一个疏朗宇宙那样耀眼又温柔。

  “人生有很多不同的阶段,每一阶段都是一次旅行,我喜欢尝试改变来经历更多遇见更多人,”安迷修的声音通过良好的音响设备扩散到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他声线还有未褪尽的少年的音色,认真起来颇有几分凛然和正气。雷狮不动声色的挑起眉毛,第一次觉得这个骑士还挺有意思的。

  安迷修顿了顿,目光无声的环视了一圈台下,台下的记者正在低头在手提电脑上记着什么,大大小小的镜头长枪短炮几乎360°无死角对着他。掠过场下某处黑暗的角落时目光停了两秒,终不留痕迹。

  他递出去的笑容太过美好,所有人都几乎愣了愣,“而成为职业选手以来,这段计划外的生活,我过得非常开心。”这个回答很巧妙,提问的记者站着琢磨了一会,觉得可供发挥的空间的确很大,点了点头满意的坐下了。

  体育场的人散的差不多时候,安迷修才找出时间往比赛场地去,他侧身往黑暗中看过去,他有一点近视,在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安迷修刚刚在台上的时候就隐约瞧到了,估摸着大概是工作人员或者顶多是他们的分析师或者经理有事找他,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次对外采访,效果怎么样他心里自己也没底。

  他咕哝着一声借过准备好好看清楚那人是谁,对方刚好出声给了他辨认的机会。雷狮的手机屏幕亮起淡淡的荧光,打亮了这个不大的走道,“一个采访能说这么久真是了不起,走快点,晚上老样子赛后聚餐。”

  他们队长胳膊一扬一大团阴影就朝着安迷修眼前飞了过去,他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接,入手的柔软布料触感让他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落在那的队服,大概是被雷狮拿的挺久了,上面还沾染了他的体温。

  安迷修是真的没想到站在这的居然是雷狮,他脑子里飞速回放了一遍刚刚采访的时候自己说过的话,发现没什么不妥之处,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注意到雷狮往外走的背影就停了停,声音凉凉的传过来,“队服都能忘,真是我们的好队员。”

  雷狮在黑暗的掩护中大胆地侧头看了看跟着身后的安迷修,满意的发现对方因为这句话明显一僵的背脊,有些顽劣而满意的笑起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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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取自官方设定英文名,意为“放射的光线”,Knight意为“骑士”
*卡牌大师为League of legends中单英雄之一,关键在于如何迅速切到自己想要的卡牌配合攻击有效击杀敌人
*PRT为Pirate战队的简写,有粉丝同样戏称为扒肉条战队【x
*ob为LOL中的在线观战系统
gank即被对方的队员围攻
ban属于赛前ban&pick的环节之一,目的在于禁用对方用的较好或者目前版本的强势英雄


电竞pa写着真爽——!!
请用评论淹死我叭!爱您——

【雷安】自转的光阴

Bgm:

《Lights go out》 RADWIMPS



————


我操lofter又抽风屏蔽我xswl




第一次写雷安经验还十分不足!!感谢阅读!

雷狮和安哥都太好了!吹爆他俩!!!!

希望能有人来找我玩www



【太中】心脏藏玫瑰与枪


※第一人称多视角转换
我终于写完了!@故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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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循环中,如果将冬为始,那么秋就是经历脱胎换骨而走向新生的一个过程。落叶流风,夜寒秋思,便将一个结束和一个开始联结在了一起。*


电热水壶呜呜的响着,沸水滚动的声音破碎着从壶底传上来,最后啪得一声炸碎在寂静的空气里,徒留下一团浅淡的白汽。

我从躺椅上坐起来,老式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控诉,好像压在他身上的是座沉重的山峦一样。事实上我已经快七十岁了,是个名副其实的风烛残年的老头了,或许有时候山里的风大些就能把我连人带魂一股脑吹跑到天堂去。

站起来的时候我拉了拉那因为我可以称为不端的坐姿而褶皱的棉布衬衣,试图抚平那些不规则的纹路和印痕,可惜时间再次证明了他的强大。这件衬衣的年头太久了,这些因时光积淀而留下来的“皱纹”,又怎么能凭借我凡人之躯轻易抹去。

刚刚好像谈到了天堂,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本人实际上是不信任何宗教的,矛盾的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或许是因为在这地方任职的原因,难免对鬼神之事比平常人多些敬畏之心。

储物柜里还有半盒红茶,我拿出来的时候发现壁柜的角上一只蜘蛛正在仓惶的往墙缝里钻。时至今日,在如今可以说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年纪中,我依然保留着每天喝茶的习惯。好在我对生活一向不挑剔,这样的生活环境时间长了倒也能习惯。

开水注入白瓷杯的时候我看到茶包晃动了一下,差点连绳和标签一起掉进杯子里。暮秋里并不稀有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进来,好巧不巧正好直直照在我那已经开始变红的茶水中。这下就算老眼昏花的我也能看见杯底的茶沫。

真是糟糕,即使说是习惯,我依然情不自禁的这么想。这样的天气对于打个盹来说再合适不过了,我把杯子端到躺椅边的小茶几上,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抖到把滚烫的茶水洒出来,然后我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袅袅的雾气,从书架上抽下来艾萨克•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没有什么比数学课更好的催眠工具了,心理医生倘若有几个会数学的,只消讲几句课,不怕病人没有被催眠乖乖配合的。

风从我只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中透进来,进入秋季挺久的了,天气温度变化是真正的快,现在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凛冽的味道。我把茶杯放下,伸手去关窗户,抬头的瞬间目光所触,即使老眼昏花我也认出了那个年轻人。



说他是年轻人其实是我有些倚老卖老了,我估摸着他至少也要而立之岁了。不过从他的面容里看起来依旧是柔和的样子,这样的人大概很不容易显老,时间很难在他们身上留下某些称为痕迹的东西。

其实我们俩就说过两次话,每次交谈的时间总是很短暂。所以我能记住他全是因为他来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些。这片墓地远离城市,坐落在周边的山区,大概是图给死者一个清静之地,除了某些特殊的日子,一般这里的人一天也不过二三,而且总是十天半月的才来一回。

能记得来的这大概还是家庭关系好的,我记得上次有个漂亮姑娘,唉那姑娘生的的确是好看,我就多看了几眼。那时候好像是她父亲下葬,她站的远远的,神色冰冷,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最后一抔土下去的时候我看得出她明显松了口气,好像那地下埋葬的是什么多年以来沉重的包袱。

我当时就料想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个漂亮姑娘了,后来事实也证明了这点。

这位先生可不一样,他几乎每天都来,而且总是在一块墓碑前坐很长很长的时间,好像不在意把一生都荒废在这里。我只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感情,下葬时哭天抢地昏倒的家属多了去了,一周以后再来也只是红红眼眶,一个月后就像是某种麻木的过场。

可是我没见他哭过,甚至眼眶也不曾微微泛红,他坐在那里,甚至偶尔会勾起一个甜蜜而残忍的微笑,遥遥的与墓碑上的照片对视,像是挑衅又像是告白。

我记得下葬的那天,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上依旧是这种难以言说的微笑,那天下着小雨,雨很细很柔软。山间的风轻轻吹起他黑色的风衣,像是镀上的一层暗沉而锋利的边芒。

我当时以为他也是深受家庭关系毒
害的人,饶有趣味的盯了他半晌,想凭借我多年的生活经验看出点端倪来,然而这个男人天衣无缝,他在人前一切表情手势都恰到好处,我什么也没看出来。

仪式结束以后人就散去了,留给生人与地下沉睡着的独处的机会。后来我想那才是让我对他记忆深刻的开始。模糊中我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是说了一句话,他脸上的那种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来这里的人应有的,刻入骨髓的沉重伤痛。

他抚摸大理石墓碑的动作轻柔,好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我看到他从大衣里取出一朵花,轻轻放在墓碑的下方,那动作隐秘而温柔,包含着一些旁观人无法理解的情绪。我匆忙回过头去不忍再看,眼睛几乎被灼伤,不为别的,只因那朵花是一朵玫瑰。

一朵尚还带着清晨露水,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这样的颜色太过于耀眼,我记不清有多久没在这里见过这样的颜色了。出于传统的礼节或者表达对于逝者的哀悼,寄托情感的花朵多是清一色的白色。这朵玫瑰却毫不顾忌的打破了微妙的平衡,她依然如同在枝头一样灼热而灿烂的绽放着,宣泄着她即将枯萎的生命,在微凉的空气中甜蜜的散发着热气,像是谁心头一碗滚烫的鲜血。

我即使不再年轻也知道红玫瑰意味着什么,男人站在雨水中,没有撑伞,雨丝沾在他毛呢的外套上亮晶晶的一层,让他在与大地相连的灰色天幕中微微的发着光。他的眼神忧郁而柔和,我知道,那是不可言说的爱。我回过头走回屋去,那不是我配注视的情感,它太过沉重,压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走之前时他前来专程和我搭话,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确充满魅力,他有一双深沉的棕色眼睛,说话的时候会直直的望着你,含满了某种特别的忧伤。我想他应该是发现我刚刚注视他的事情了,但他一句也没有提到那些。

问了些什么我这会却突然想不起来了,尽管把那次的情景反复回想了很多次,我依然记不起来他那时都说了些什么。大概这是上天给快要入土的人遗忘的礼物吧。

我姑且想到那时他问到,“您来守望这片墓地有多久了?”守望这个词过于特别,我自己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太久了,不记得了。”我伸手指给他看上一任守墓人埋葬的地方,“上一任就葬在那里,死在自己的岗位上,我想我大概也快去地下看他了。”我当时还挺有心情,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顺着目光看过去一片大大小小的墓碑,让人平白生出几分凄凉之感。“葬在这里…好像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他的声音很轻,我不确定我是否听错,只能模糊的嗯了一下作为回答。

走之前我问过他,大概是个很冒昧的问题,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但是我实在是忍受不了我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于是我还是带着些微迟疑开口。

“葬在这里的,是您的爱人吗?”

他好像因为这个问题有些吃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可以称得上是惊慌的情绪,尽管很快就消失不见。然后他吐出一口比刚才还要绵长的叹息,方才还低沉平和声音中突然有了几分戏谑之意。

“爱人吗……我怕不是他的理想型呢。”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劣质茶叶的味道在我舌头的后部凝成涩涩的一团,逼迫我收回了肆意散开的记忆,从窗缝里我看到他今天带来的依然是一支新鲜的玫瑰,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重新躺下的时候我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结束时,那位先生告诉过我他的名字是太宰治,一直在横滨生活工作。而墓碑上的名字出于种种原因我看过多次,所以绝无有差错的可能。

他叫中原中也。





————
人用怀念挽留逝者的价值,证明自己是古往今来一切存在息息相通的有情。*


这是中也去世的第四个星期了。

四个星期前,他还能用他海一样湛蓝的眼睛望着我(虽然他很少这么做),我依然能亲吻他枫糖色的发丝,抚摸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感受那些美好,跳动的生命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传来。

然后伤病把他从我身旁夺走,只留给我他脆弱而锋利的灵魂,每天依旧在注视着我,陪伴着我。而我无能为力,甚至连从他身边抽离自己都做不到,他下葬那天我去酒吧开了一瓶他最喜欢的柏图斯作为庆祝,那个晚上我都享受着自由与生活失而复得的快感。喝完的瞬间我才开始痛哭,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真的失去他了。



那个夏天的暑气在我的记忆中被无限拉长至每一秒都可以重新回复一遍。我们在横滨的住所靠近海边,是今年夏天新搬迁的。这不是我的决定,因为我是个睡眠很浅的人,海浪的声音几乎能让我神经衰弱,站在阳台上的时候我毫不怀疑哪怕是中也用拳头也无法让我答应买下那栋房子。

可是那天傍晚他只是站在那栋装饰漂亮的房子前。夕阳在翻滚着波浪的海面上破碎成大片的橙色的光波,夸张的铺满了整个海岸,像是造物主无意间打翻了盛满了熔岩和金箔的瓶子。我的爱人就站在这里扭头冲我微笑,依然戴着那顶挚爱的黑色礼帽,帽檐上别着我刚刚摘给他的野玫瑰。他的眼瞳中荡漾着两汪清亮的水,有琉璃色的光在他浅蓝色的眼眸里一层一层折射开,炫目的令人发晕。

他什么都没有说,我站在台阶下方不远处凝视他,可能是由于视角的关系他看起来更加娇小。我忽然觉得有潮湿的热意从胸腔里缓缓升上来,再像陨石降落经过大气层时一样燃烧的支离破碎。

那天晚上我们就搬进了海边的房子,原来的家具就置办的很整齐了,地产商负责了装修,我们又都不是对这些太过在意的人,总体看里一切皆是合意的。中也没穿风衣就去阳台上看海,我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他的背影,看他的腰线和因为坐姿而产生的、紧贴脊柱的衬衣折痕。他没带帽子散开了长发,枫糖色的发丝在今晚很好的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过去的时候他好像没察觉到我的脚步,于是我顺势从背后揽住他,我能感受到他因为常年练习体术而紧实的肌肉线条一瞬间绷紧,这是一种危险的预警,可我这会不想放手。我把他压在阳台的栏杆上吻他,位置的优势让我没费多大劲就撬开了他的唇舌,他的舌尖滚烫,永远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顶级红酒的甜香,让人几乎想要醉死在他身上。

我顺着他的衬衣下摆摸进去,初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了,指尖触及的地方都裹着一层薄薄的凉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月光下中也看起来面色格外苍白,只有耳根上淡淡的红让他看上去添些人气。他的身体正是最美好的时刻,腰窝的弧度恰到好处,我顺着他的背脊一节一节的按下去,感到某些说不清的东西在体内叫嚣着。

他向后错了一步微微避开我的亲吻,我下意识的觉得他有话要讲,留下了一点缝隙和他额头相抵。中也抱住我的手臂用了力气,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濡湿的在我的耳侧响起,“太宰,我们做吧。”

我们滚上床的时候月亮被云层掩住了,漆黑的海依然沉默不断的从深处翻滚出浪涛来,和我身体里涨起的潮汐相合拍。我忽然有些什么预感,一闪即逝,却难免让人心头发紧,如同很多年前看到过的中国画上浅淡的一笔,终究是墨色的。

那天晚上的确是做的有些狠了,我发自内心的爱着中也,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爱,我们明面上看起来是最针锋相对的仇人,实际上我爱他爱到快要发疯。在床上这种想法迫切到近乎宣泄了,我用嘴唇和牙齿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痕迹,中也掰过我的脸和我接吻,我从善如流的顺着他的力气摁着他的腿进入他,喘息的声音被压在喉咙里滚了半圈又吞回腹中,在上面的视角能让我看到他的眼眶瞬间因为强烈的刺激红了一圈,蓝色的眼眸中蒙了一层雾气,看上去就像崩塌的冰山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我们连姿势都没怎么换,我喜欢这样正面能看清脸的,他在灯光下细微的表情都看的我喉咙发紧,间隙中他抽一口气质问我这地方是不是特别能刺激我,我笑眯眯的告诉他不是新环境刺激我而是中也你实在是好景致啊,然后在他低声咒骂中再次狠狠地顶入他的身体。结束的时候中也看上去是真的累了,我靠在床头抽烟的时候揉了揉他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头发,他只是不爽的晃了晃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我的手。

我想就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空旷无人的白色原野上,四下里全是白茫茫的光扩散开来,无论怎么奔跑也无法寻找出口或边界,只能享受日复一日无以伦比的孤独,哪怕是在梦里我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种真切的绝望。中原中也就在这个时候劈开漫天的白光冲我遥遥的伸出手,他微笑着,看上去虚幻又真实。

惊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海浪的声音连绵不断的从漆黑的夜色中涌来,朦胧间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身边的床铺,甚至最好了因为吵醒他而被暴打一顿的准备,然而身边的床已经凉透了。我一下子坐起来,睡意散了大半,手指摸上去几乎没有温度,中也看上去是离开很久了。

我翻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衣披在身上,走出去的时候我感觉心跳跳的很快,好像某种真相马上要被揭开一样令人兴奋。中也的身影融在一整片的黑色中,边缘有一层柔光,只有指尖一点妖艳的红光闪烁着,烟线被海风拉的很长,再送进我的鼻腔,留下淡淡的焦油燃烧的味道。

他转过身来和我对视,目光很平和,我甚至看出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着几分我说不上来的哀伤,近乎于求之不得。我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什么来,但是我知道除非中也主动告诉我什么,否则他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一定一辈子都猜不出来。

最终我只是轻轻的对他说,“太凉了,你多穿件衣服。”走回卧室的时候我察觉到自己好像做出了一个不能回头的选择,从我转身踏出的那一步开始,我就已经亲自把自己从他身边推开了。

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失去中也了。



像往常一样掏出红玫瑰放在他墓碑前的时候,我感觉到那个白发苍苍的守墓人又在注视着我的动作,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次来其实也给他带了礼物的,也算不上礼物,只能算是等价交换的一种形式,我要拖他帮我一个忙。

看到我手提袋里的两大罐斯里兰卡的锡兰红茶时,他因为年龄而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这样的目光我在中也的眼睛里见到过数次,大多数是因为什么他喜欢的东西,极善于察言观色的我瞬间就知道这次的礼物送对了,于是我开口请求道,“能不能麻烦您,后天帮我在中原中也的墓前放一朵玫瑰?花我已经订好了,您只要签收并散个步放在那就好。”

他看上去有一瞬间的吃惊,目光里充斥着戒备、疑惑、不解等种种复杂的目光,放在往常我一定会同他解释清楚的,可惜我实在是太累了,就连开口也是极大的负担。我尽量试着放柔目光请求的看着他,愣神的时间持续的很短暂,他很快就打着哈哈答应了我。

回家的路上我觉得一阵轻松,自从我的爱人逝世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好像一瞬间卸下了灵魂上的重担,我如同刚刚自母体来到时间的婴孩,一切都变得新鲜清澈起来。仅剩的烟被点燃,我深深地把呛人的白雾吞入腹中,感受那些有害的成分肆无忌惮的肆虐在我的每个细胞里。

我已经完成了自己在人间的使命,现在轮到我穿越阴阳相隔的大海,前去探访我孑然一身的恋人了。



那个晚上过去,我们第二天早上像每个平常一样一起吃早饭,拥吻,告别。模仿生活的和每一对所谓正常相处的情侣一样,尽管这让我们都生活的很累。中也带起帽子出门,冲完晃了晃带到一半的手套,“我今天会和老大请假,申请和你一起去超市买晚饭。”我像往常一样捏着他的下巴吻他的嘴角,嬉笑着说“唉呀真不知道boss知道他的心腹干部和我这个叛逃的人鬼混在一起是什么表情?”

他拍掉我的手,一脸不屑的和我斗嘴,“你当他真不知道吗?你以为要不是我的原因你能活到现在?”我从善如流的顺着他的话音,“好吧中也……你该走了,这里比原来远了两个街区,晚上见。”他哼了一声作为回答,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带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没有等到他,因为中原中也失踪了。

我发疯一样找了他两个星期,或许更久,或许更少一些时间,我已经记不清楚那些日子是怎么过去了的,我晚上在酒吧喝酒,想着或许他不爱我了,或许他出差了,或许他同我一样叛逃了,或许只是消失一段时间看我的反应。哪怕在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我依然没有想过他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有一个傍晚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号码显示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放在平时我会看都不看一眼,可那天我像是受到某种神秘的趋势,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原因是什么,我划开了接听键。

没有电流声,信号良好,只是没有人说话,我站在人流穿行的红绿灯路口前,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冲破地心引力一样把我所有的血液都泵向大脑。我试探着出声,“……中也?”

说话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厉害,火烧火燎的干涩感萦绕不去。拨电话的人好似因为听到我的声音才回过神,我没想到是他,那些字句从天而降,沉重的落在我的脚下,而我头晕目眩连低头的力气也没有。

打电话的是芥川,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太宰先生,我叛逃黑手党多年的此刻听到他的声音才忽然发觉到他其实也是一个孩子,原来他还那么年轻,还依然是个没长大的少年。他稍微有一点迟疑,但又坚决的讲到,“太宰先生,能不能来横滨第四街区十字路口的海岸一趟,我有东西要亲手交给您。”

我双手开始颤抖,预感和现实重合在一起,那一瞬间我怀疑自己听到了命运的齿轮转动的机械摩擦声,我听见自己语句清晰冷静残酷的问,是什么东西?

芥川终于又沉默了,一段尴尬的沉默后,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轻声说,是中原先生的骨灰。

那时候我很奇怪自己还能保持冷静,我一边伸手拦出租车,一边和芥川确认地址,不得不承认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他真的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黑手党该有的样子了,他一点也没辜负我对他的期望。上车的瞬间我通过电话对他说,“谢谢你,芥川,你做的很好。”

中也死于脑膜炎,这场病来的气势汹汹又后劲颇足,和我道别的那天早上中也直接晕倒在了街上,等到有人打电话送进医院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休克之中了。这是他的主治医生告诉我的,他一脸歉意的拉着我的手,言辞恳切,对不起,请您节哀,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不忍再听下去,芥川递给我的东西此刻是如此的沉重,带着我灵魂的一部分都要坠入地下一样。我走出医院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格外刺眼,烫的人想流泪。

我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哭过了,那天我怀揣着装有中原中也骨灰的瓷瓶和平日一样去酒吧喝酒,只和酒保聊天。那个晚上我喝的烂醉,把那些污浊了的忧伤从体内尽数排出。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走出酒吧,清晨的风吹开了我的风衣,朝阳跳动着挣出地平线。

我永远不可能获得新生。



中也你准备好了吗?可惜最后还要选择这样又有痛感,而且还不美观的自杀的方式了,你一定会嘲笑我平时研究那么多自杀的方法最后不还说派不上用场。不还是选择用枪支来结束生命,你放心,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因为我不能再出差错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你,一秒也不想等了。

请你看在是你先没有遵守约定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么一次吧。我发誓,不会有下次了,真的不会。

开始倒数吧,三、二、一。

失去意识前我确定最后一秒我是笑着的,因为扣动扳机前中也的身影好像突然朦胧的出现在我面前,看上去满脸怒气,嘴型好像又是在骂我,即使这样也足以让我笑着死去了。能看到他我已经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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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有一种特别的力量,当一切喧嚣静息下来后,它仍然在工作着,穿透可见或不可见的间隔,直达人心的最深处。*


我是中原中也,这是我记忆保存的最后一天。



首先,在我的记忆消失之前,我得先向我的男友道歉,对不起我食言了。本来答应你一起去买晚餐,只可惜病痛来的太快,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失去意识了。

我感觉我在救护车上断断续续是醒过两次的,虽然那时我的肉体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但是精神却好像浮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一切,听着急救医生的话语我大致搞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也很清楚自己没几分活下去的可能。

说遗憾是没有可能的,我只好麻痹自己相信太宰你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我至今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他和我如出一辙的飞扬跋扈的微笑,尽管它隐藏在你端的四平八稳的微笑下,我还是一眼能看出来。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相同的人,一样骄傲,骨子里藏着暴虐和专制,所以我们一辈子都要背着黑手党的标签,在血腥和杀戮中浪费我们年轻的生命。只是我从不掩饰自己的嚣张和不屑,他偏爱于更加优雅的方式,那时候我总是嘲讽他虚伪,他笑笑,并不说什么辩解的话。

我死去的时候没多少痛苦,因为脑出血的迅速让我只是感觉昏沉了一下,是那种很钝很钝的痛,和我在港口黑手党械斗时所受的伤丝毫不同。更不同的是我知道以前受伤的时候身边总会有人照看我,无论是下属或者太宰,而这次不会再有人来照顾我了。

其实一开始我是不相信魂灵这件事的,可惜死后所见让我相信原来真的有可能继续陪伴活下去的人。“他”给了我两个选择,是这样的,一般来讲肉体消逝后每个灵魂都会有七天的时间保存自己的记忆,回顾自己的一生再期盼一下未完成的愿望能实现。

我可以同这些普通的灵魂一样安稳的渡过这七天,然后再摆渡人的接引下前去投入下一次重生。这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第二个选项,我可以保留三十天的记忆,三十天一到我的记忆将被抹去,成为“他”手下的一个引渡魂灵的摆渡人。除非我能在这三十天遇到我的爱人,而他必须是因我而死,这样我们才能保留爱情再次重生。

那就意味着太宰要在三十天内以什么方式都行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且是因为对我的怀念。我实在是不对他抱希望,只怕他会在我逝世的那天在酒吧开瓶庆祝,喝他个昏天黑地。

即使这样我还是选择了第二个,我问过“他”为什么会选择我做摆渡人,死去的人每天都有千千万万,缺人手的话别是在开玩笑。“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习以为常,毕竟在这里“他”才是地下世界的主宰,“你会明白的。”“他”最终这么讲。

保留记忆的三十天内我无所事事,我喜欢这里的一片海,说是海其实和我在横滨所见的也不太一样,我最想念的还是那套我只住了一晚的房子,那里的海从阳台看下去真的美的让人绝望,我发誓那天晚上见到的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片海洋。

这里的海是给灵魂们重生用的,穿过这片看上去无边无际的水域,就能到达所谓复生的门前。海水是黑色的,晚上能看见晶亮的蓝色荧光,像是我还活着的时候所见的星空,一闪一闪的。

三十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连我都说不清我自己在干什么,我试着想过太宰都在做什么,然而我感觉他的行为一向超出我的预期,索性也就不去再想。

其实我还是很轻易就能察觉出时间的流逝的,因为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第三十天的时间一结束我想我就要彻底成为这些往返于生死之间的摆渡人中的一员了,这没什么不好的,并不无聊,碰上健谈的魂灵兴许还能多聊几句。

第三十天的太阳刚升起的时候,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平和过,好像一瞬间有了一个让人笃定的答案一样,我也不清楚自己哪来的自信,可我就是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他。

我站在海湾看向黑海的边缘,“他”在后面说,“时间快到了,你做好遵守约定的准备了吗?”我扭过去和“他”对视,感觉自己的眼睛出奇的亮,“不,太宰治会来的。”说罢我转过身,继续面对这片无边的海洋,这有可能是我能记住的最后的东西了。

我没有说话,“他”的声音迟疑了一会幽幽的传过来,“还是这样啊……你为什么还是这样自信呢?”

“这场赌约是你赢了,中原先生。”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他话里的意思,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反应起来,下意识的呼吸开始加速,手指颤抖,我努力控制着自己僵硬的身体扭过来,“你说什么?”

“中也…不记得我了吗?”某个熟悉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我看见太宰一脸惬意的伸着懒腰,顺手装腔作势的拍拍自己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冲我张开双手。他看上去瘦了些,眼睑下还有着淡淡的青色,黑发散乱,只是眼睛里还是我熟悉的恶劣又温暖的笑意。

我避开了他的拥抱,伸出拳头重重地就是一拳,他预料到一样向前错了一步,这一步好巧不巧的直接把我揽到了怀里,太宰低下头,给了我一个突如其来又理所应当的亲吻。

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中也,我好想你。”



踏上摆渡船的时候太宰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我扭过头嘲笑他幼稚,他低着头没说话,棕色的眼睛掩在细碎的发丝下,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不愿他再去想那些之前的事,只是稍微送了劲,反手捏了捏他的指尖。

置身其中的时候那片海看上去更美,蓝色的荧光被波浪打着拍击在我们的船舷上,再重新被水波带入海洋深处,太宰望着我的表情近乎温柔,我一时觉得有些好笑,生前我们针锋相对势不两立,死后却能安稳的坐在一条船上,像所有情侣一样安静的恋爱。

站在重生的门前时我终于拾回了我所有的记忆。我是中原中也,这是我的第三次重生,我在第一世的时候和太宰治成为恋人,不幸去世后接受了与冥界的赌约,选择等待恋人并与之一起重生,而我的爱人太宰治,无论哪一世,从来没有让我失望。我明白了“他”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侧着头看和我并肩的太宰,庆幸一切都没有来的太晚。

太宰笑着松开了我的手,他同那扇巨大的门比起来还是太过渺小,几乎要被那里的强光所吞噬,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柔和的声音送到我耳边。

中也…我一直都在等你。

我想太宰真是个混蛋,纠缠我一辈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这样和我这么来来回回互相折磨又不肯放手,他一定懂得这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然后用我付诸实践。

傻逼,我在心里骂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穿过那个边界,一同前去新的世界。


Fin.



*摘自朱伟《四季小品》,周国平杂谈。


【太中/双黑】雪泥鸿爪


耶给故识大大的!@故识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毕竟我们已经有太久没有见到了。

他进来的时候酒吧里正好放着一首舒缓的蓝调,作为上一首伟大狂欢的摇滚后平和的余韵。我对着头顶昏暗的暖色灯光摇晃酒杯,看着被特意冻成骷髅头模样的冰块在厚底的透明玻璃杯中相互碰撞着,冰面折射着光芒四散到别处,散发着不易察觉的幽光。

他娇小的个子使他即使在人群里也无比灵活,即使这么多年没有正式见面,我依然能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中一眼捕捉到他。当然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和我曾经很相似的黑色风衣,以及那顶我认为骚包极了的圆顶礼帽,细碎的银色的链子从他的帽檐处垂下来。

他侧脸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只有几缕橘色发丝漏出来搭在肩膀上,和他的外衣摩擦着,看上去分外柔软很好摸的样子(其实我看到的并不清楚)。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冲他吹个轻佻的口哨,但我最终只是仰起脖子,喝干净了我杯底的威士忌。

他眯着眼睛重酒保打了个响指,黑色的手套裹着他修长的指节,暗紫色的酒液注入他面前的玻璃杯,在昏暗中散发着妖艳的光芒。

我料想那肯定是他最爱的,贵的让人眼珠子都蹦出来的柏图斯,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袖子的间隙中露出来的一小截白皙的手腕皮肤,和他黑色的大衣对比极具视觉冲击。我觉得刚刚喝下去的那杯烈酒腾起一股火焰,从身体的最深处烧上来,灼灼烫的我喉咙干涩疼痛。

站起来清嗓子的时候我察觉到我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这令我有些疑惑。然而说句实话我连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都不太清楚,或许我只是很久没有看见他,或许是因为没有看见他生气的样子心里难受,或许只是因为他坐在那里的神情太令我着迷,这个人总是这样,黑手党的黑衣也掩藏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又诱惑的情欲味道。

他形状美好的唇印上玻璃杯薄薄的边缘时,我正好来得及穿过狂舞的人群走到他身边。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坐着我站着),我很轻易的就将这个漆黑的小矮人圈在了酒吧的凳子里。我俯下身贴近他掩藏在发丝下的耳廓,感受到有几缕发丝摩挲着我的嘴唇,柔软的像是情人的唇舌。

我清晰的看到他手背上一瞬间暴起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苍白色的手背,高脚杯和大理石的台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表情一瞬间生动起来,挑眉的神色充斥着挑衅、不屑、愤怒、惊诧等数种复杂的情绪,我看在眼底,忍不住想笑,而且是那种最能激起他愤怒的笑。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是我就是忍不住。

在我勾起嘴角的一瞬间,我几乎是在听到了那声带着黏重鼻音的冷哼,和着他眉梢眼角不加掩饰的嚣张,简直让我着迷到发狂。我感到冥河的水冰冷的从我的灵魂中流过,散发着和他身上味道一样的萱草香气。

我感觉喉咙位置越来越紧,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察觉原来他的手指已经拽上了我的衣领,他没有避开我的靠近,反而主动拉近了距离,我凝视着他的瞳孔,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整个星河。他把挂在后脑勺随意绑的马尾松开,橘色的发丝散落在大衣上。酒吧里很乱,人声嘈杂。

我被他拽着领结,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不能反抗也不能和他反抗什么,于是我顺着他的力度弯下了腰。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满足的表情,偏偏嘴角的笑容却是冰冷刺骨的。这个人嗓音生来低沉,此时贴近压低了听这把嗓子更是漂亮的让人心神动摇,“太宰……你还真是个混蛋啊。”

下一秒钟我的瞳孔迅速紧缩,几乎是常年在危险中穿行的人在本能上感觉到了一丝不对。然而等意识回归的时候我感受到一股难以置信的力量从下腹传来,他的拳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又狠又重,我刚刚喝了酒的胃里火烧火燎的,让我几乎有了呕吐的欲望,我剧烈的咳嗽起来,那股力道还在我的食道内部肆虐,在席卷过的每一个地方掀起狂潮。

身体内的潮水正缓慢的涨起来,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那人从高脚凳上跃下来,手工定制的昂贵皮鞋每走一步的声音都沉沉的砸在我心上,和架子鼓手的重鼓一样重合着我的心跳,在耳蜗中无限放大。他眉眼中舒展着无声的笑意,太过于熟悉的原因以至于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眼中的不屑和嘲讽。

他尚还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是我不得不抬起头来,虽然这个身高对他来说略微尴尬,但因为我弯着腰所以实际上还好。他颈上的黑色项圈映得他的脖子更加纤细,让人有一种禁不住想要去破坏这幅禁欲的美的心情。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并不是今天就想拿走我的性命(虽然我事后觉得给他更好),我摊开双手以示我没有任何武器构不成威胁,大概是这幅有些自暴自弃的态度激到了他,他瞥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他转头喝完了高脚杯里的葡萄酒,看着我的眼睛随手把玻璃杯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让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就断裂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灼灼的蓝,几乎刺痛我的眼睛。我拉起他冰凉的右手,他身上的凉意隔着手套一丝一毫的沁入我的肌肤里。跑,跑起来,我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我扣紧他的手飞奔起来,穿过死命狂的人群,空气中散发着樱桃啤酒甜腻的香气,不知道是谁打翻了酒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灯光变换着,我来不及扭头去看他,只能用尽全力去奔跑。

他好像被我突然的行为惊了一下,没来得及反抗,只能顺着我的力道开始奔跑。出了酒吧的大门时我才发现今天晚上的月色其实很好,连黑暗的天空都因为月光的照射呈现出不知名的暗蓝色,像极了表演结束时落下的厚重天鹅绒幕布。

我撑着腿喘气,这街角有一棵枝干漆黑粗大的苹果树,看起来是很多年岁了。这是一棵很老的树,但他依然开温柔的白色小花,花瓣很碎,我看见他的肩膀上有几朵落下的苹果花,青白的颜色像特意打造出的玉,有着柔和的光。

“中也,殉情吗?”

他的眉皱了起来,那声不屑的冷哼从胸腔的最低处翻上来,再重重的砸到我脸上,他水晶一样澄澈的眼睛翻滚着不耐。我猜他肯定要开始骂人了。

“傻逼。”

这就是他的答案。我心满意足的想,这个叫中原中也的男人太过熟悉我,我也太熟悉他,我这张好看的脸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勾起他揍人的欲望。我的脚步有些踉跄,这并不是我装的,巷口的风一吹我才感到浓浓的醉意。他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看我走过去。

我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我怀里带,我的神智已经不甚清醒了,却依然能闻到这人身上的香气。他扣紧我后脑往下压,我笃定他绝对也醉了,我顺着他的力度弯腰,和他额头相抵,我们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吸入喉中的是否是对方呼出的空气。我收紧扣在他腰上的手指,对他说,“中也,你瘦了,应该多休息的才对。”

他揪着我的头发,痛感让我清醒了几分,眼前又出现了那片炫目的蓝光。他的嗓音这会柔软下来,含着满满的色情,一字一顿的将声音送到我耳边。“你这样讲…搞的我会误会我们是情侣一样呢。太宰。”

我无话可说,低头狠狠的吻住了他。

那时候我居然突然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他还质疑过我居然会对除了《完全自杀手册》以外的书感兴趣),其实说实话那本书很多内容我已经忘记了,只模糊记得几句话。

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

我低头吻着他的唇,漫无边际的想到或许人类的一切感情都是出自于爱。我说这话并不是毫无根据,通俗来讲就好像生命与死亡的极致就是爱。赐予生命的耶稣普爱四方,侍于他座下的沙利叶和加百列将灵魂从冥河冰冷的水中偷渡而来,神给予他凝结成为真正人类的力量;而撒旦同样因为爱收走生命(尤其是那些夭折的),时间将一切雕刻成最好的模样,而尚还未来得及将他破坏,不如就将生命停在此刻,于最辉煌的顶端黯淡。将生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这又何尝不是爱的极致呢?

尽管人类卑微弱小甚至不足以决定自己的人生,随波逐流至于死地尚还无所知,但我依然如此深切的热爱着这一切,即使我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蓝色的眼睛澄澈的像是极北经过时光沉积的冰川,锐利几乎叫我不能和他对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嘴唇格外柔软,仿佛在亲吻伊甸园中伴随创世而生的最娇嫩的玫瑰花瓣,带着露水的甘甜。只有此刻他的神情才会和平时不同,用精致来形容也不为过(尽管他平时也有着一张无比漂亮的脸),但他此时的神情几乎让我不能自己。

“我爱你”,在亲吻的间隙我突然对他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这种话在我们之间本应该是禁忌的,没什么原因,但我们的确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对对方说过这样的话。

我退开一步看他的反应,他停下来深深的凝视着我,蓝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吻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像森林中一头凝视猎人枪口的鹿。

他这副表情可爱到几乎让我想现在就把他摁在地上操他一次,于是我近乎病态的又重复了一遍,恶作剧般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用力把他压在我怀里。我压低声音用尽蛊惑的声音,在苍白无力的月光下贴近他的脸侧(我确信我这张脸在他心里是唯一能接受的东西了),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道,“中也,我爱你”。

或许因为距离的过分拉进,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因为常年练习体术而十分有力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线条流畅好看,我发誓最优秀的画家也无法描绘出这样的流线。他吐出一口气,眼睛里我熟悉的那种分明是讨厌的神色又准时回来了。

他“啧”了一下,和他一如既往的态度一样。他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讲,然而最终只是送了个模糊的音节在口腔中滚了一圈,最后落入腹中。他把顶在我腰上的枪口移开,不情不愿的把枪收回去,重新吻上我。他的耳侧很红,眼睛却闪闪发亮。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造物主是不是偷了一对星辰安在这个漆黑的小矮人,我的爱人中原中也身上。

我微笑着和他接吻,转动手指调转藏在风衣袖子里,本来是对着他后心位置的刀锋,闭上眼睛顺手划开了我的左腕。

Fin.


*摘自余华《活着》